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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特维尼克关键第23、24局
卡斯帕罗夫

 

  这是“狡猾大卫”的最好机会!他表现出精妙的战术能力和心理技巧,给对手设下了一道非常棘手的难题。鲍特维尼克的所思所想,仍然更多停留在三、四十年代的战术范畴,他在比赛中受到打击也表明了这点。我想,伴随着这次对抗赛,有很多东西触动了世界冠军,日后他对此总结出合适的结论。
  于是,布龙斯坦以11.5-10.5领先了,他只需和了最后两局或者后手拿下第23局【就可以成为世界冠军】。但对于鲍特维尼克来说,除了力争胜利之外别无选择,他心底一定曾不断默念自己在日记中记下的话:‘“起来吧!紧张而镇定--“祖国母亲告急!”
  这场战斗表面上进行得平静,但内在的极大压力一直压在对阵双方心头。第17回合,来到一个双方均势的多子残局,而之前黑方实际上不止一次能强行谋和的。
  ‘但是我,如同在这次对抗赛很多局一样,陷入了时间恐慌,’鲍特维尼克回忆说,‘到了这里(即第35步 - 卡斯帕罗夫注),一个注定走背运的念头袭击了布龙斯坦:为什么不争取得兵,以在这一局全取一分并在这次比赛提前高奏凯歌?’
  然而,事实证明强势的双象比那兵更重要,到了封棋的时候白方已经取得了显著优势。

M.Botvinnik-D.Bronstein
World Championship Match, Moscow 1951, 23rd game
(图1)
42 Bd6?
  长考之后,这一步成为了封着。
  鲍特维尼克说:‘晚上的分析表明,在 42 Bb1! Nc6 (若 42...Nc4 那么 43 Bf4 Kf6 44 Ba2) 43 exd5 exd5 44 Ba2 Nab4 45 Bb3 or 44...Ne7 45 Bh4 之后黑方失一兵。而在 42...fxe4 43 fxe4 dxe4 44 Bxe4+ Kg7 之后,富洛尔提出一个有意思的变化:45 Bxb7! Nxb7 46 Kc4 Kf7 47 Kb5 Nac5 48 dxc5 Nxc5 49 a5 白胜。’
  可是棋盘上的鲍特维尼克并没有看出取胜之路:根据一位目击者所说,当他离开赛台时,他以沮丧的声音对一个助手戈德堡说道:‘全完了……’
  之后所发生的那个惊奇故事,是马克·泰曼诺夫说给我听的。鲍特维尼克离开赛厅时,他另一个助手富洛尔匆匆来到他身边,兴高采烈地向他说自己已经察看了封棋局面,42 Bb1 可胜。鲍特维尼克点点头答道:‘很好,’之后他们动身到鲍氏的家。在那,富洛尔演算了一些变化,鲍氏不断回应说:‘很好,我要看一看。你回家去也看一看吧……’然后富洛尔回到他自己住的地方,花了整个通宵分析 42 Bb1 之后的局面,并得出结论认为每一路变化白方都显然能取胜。第二天早上,他再次来到鲍氏的家,鲍特维尼克也是研究了个通宵达旦,他说:‘你看,我累极了,萨洛蒙茨克。我要休息休息。你把这些变化摆给佳诺切卡【译注:鲍氏的妻子】看看吧。’富洛尔甚是惊讶:没错,鲍氏的妻子达维多娜确是位贤良淑德的女士,但她哪懂得下棋啊?虽然如此,富洛尔努力解释给鲍氏听,今天要如何如何去胜这个封棋局面……连在车上他也继续滔滔不绝地讲解变化--鲍氏不过在点头。只是到了赛厅入口那一刻,鲍特维尼克才以他特有的机械语调轻声说道:“萨洛蒙茨克,你知道吗,我封的是另一着。’富洛尔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失声痛哭……
  这故事真可怕。多么生动例子,鲜明烙着了斯大林时代的印记,那是一种做人的教条:任何人都不可相信,即使是你最真挚的朋友!鲍特维尼克的疑心堪称传奇性。然而,也是他一丝不苟得刻板所致。有时他连自己助手的分析报告也不愿接受,只因……上面没有签名!
  ‘他总是那样,’特级大师沙姆科维奇回忆说。‘冷静得异常、苦修、刻板学究,若干有需要,不能容许生活中有任何能耗尽他精神的东西存在。他对其他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无情……他一个显著特征那双冷冷的、锐利的眼睛。假如鲍特维尼克想要或必须做些什么,想迫使放弃这种要求是办不到的。并不是说他会摆出滔滔宏论让人难以辩驳;不是那样,他只是把钢铁般的意志熔入他的武器中去。’
  对他来说,国际象棋不仅仅是一道“测不准的难题”,而且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战争!他逝世前不久,鲍氏向特级大师苏森柯透露了他情感的秘密,谈到了六十五年职业生涯对他那些敌手的看法:

‘在列宁格勒,他们全都是罗曼诺夫斯基的门生,但是我没有加入到那个团队中,因为罗曼诺夫斯基讨厌我……我和列文菲舍之间的关系也是冷若冰霜的……波加提修克--他憎恨苏维埃政权--是个寡廉鲜耻的家伙。我在1927年输给他,后来又输过两回……我和尤伟是对手期间,关系也是冷淡的,例如在1946年格罗宁根大赛时……我首个全方位有所接触的对手是布龙斯坦:在我和他下对抗赛期间,他的行为令我反感。对局时他会走一步棋然后迅速溜到台后,然后会突然冲出来,然后又藏了起来。当时观众席发出笑声,于是妨碍了我想棋。我和他的那第23局期间,他提得更多的是他父亲的死,这个是怀恩斯坦提示他要说的--多么邪恶的诡计。怀恩斯坦是个讨厌的人,就是讨厌;他憎恨我,他不想我成为世界冠军……过去数年,我开始以正常态度和布龙斯坦交往,但他依然恨我……我和彼得罗辛,我们的对抗赛,那次他表现得很不得体,之后也没有任何交往……我和斯梅斯洛夫,彼此关系也紧张……我和卡尔波夫曾和睦相处,可是后来他开始断言从没有“国际象棋苏联学派”,我们的关系由此恶化。再后来,当他们压制卡斯帕罗夫时,我站在卡斯帕罗夫一边……(1988年他又站在卡尔波夫一边 – G.K.【译注:到了1990年两卡最后一次大战,鲍氏又是支持卡斯帕罗夫的】)。加里现在比他十年前下得差……他过去听我教导,走的是局面性弈法,象卡帕布兰卡那样……但人们早已经是跟我作对了;最后,我帮助卡斯帕罗夫,但不是因为他的人品,而是因为他是位了不起的棋手……,如果要我和卡尔波夫与卡斯帕罗夫这两人中的其中一位呆在一个荒岛,和谁合适呢?假如非要我从当世界冠军时的卡尔波夫和当世界冠军时的卡斯帕罗夫中挑选一个,我宁愿独居荒岛……’

不说这些了,我们回到这个历史性对局的启封环节,这局棋对于这伟大的双方都堪称生涯中最重要的对局之一:
42...Nc6 43 Bb1(图2)
整个对抗赛来到最后关头了!

43...Kf6?

  鲍特维尼克说:‘倘若布龙斯坦曾疑虑过有个不愉快的突袭已虎视眈眈于他,他就可能会看出 43...Na7! (在我自己的分析中低估了这步棋的威力) 44 exd5 exd5 45 Ba2 b5 46 a5 (46 Bxd5 bxa4 47 Bc4 Kf6 和 – G.K.) 46...b4+! 47 Kd3 Nb5 48 Be5 Nac7 49 Kc2 Kf7 50 Kb3 Na6,如此这般,他本来无论如何都能得到和棋,从而成为第七位世界冠军的。’
  是啊,50 Kb3? 是步很荒唐的棋,显然更有力的是 50 Bxc7! (正如尤伟教导过的,双象的优势之一是它们能在方便的时候兑掉!) 50...Nxc7 51 Kb3. 现在黑方不能 51...Na6?! 52 Ka4 Ke6 53 Kb5 Nb8 (53...Kd6 54 Kb6) 54 Kb6 Nc6 55 a6,只剩下 51...Ke6 52 Kxb4 Kd6 53 Bb1 f4 (53...Ne6?! 54 Bxf5 Nxd4 55 Bxh7 Nxf3 56 h3 是劣等选择) 54 Bxh7 (54 h4 Ne6 55 Kc3 h6 56 Bf5 Nd8 和) 54...Ne6 55 Kb5. 黑方还有一些功夫要做:55...Nxd4+ (但不能 55...Kc7?! 56 h3 Nxd4+ 57 Kc5 Nxf3 58 Kxd5 Ng5 59 Bf5 f3 60 h4 f2 61 Bd3 Nf3 62 h5 Nh2 63 Ke6! Ng4 64 Kf5 Nh6+ 65 Kf4 白胜) 56 Kb6 Nxf3 57 Kxb7 Ne5 58 a6 f3 (58...Nc6? 59 Bd3 f3 60 h4 白胜) 59 a7 f2 60 a8Q f1Q 61 Qb8+ Ke6 62 Bg8+ Nf7! 63 Qe8+ Kd6 64 Bxf7 Qb1+ 长将,也因假如兑后,白方的h兵升变格不幸得不到己方象的照顾。
  是的,布龙斯坦缺少斗争好运……假如这个残局里,国际象棋女神对他更仁慈眷顾些,国际象棋的发展将可能多少走向不同的方向。正如大卫自己后来开玩笑说的:“如果是我赢了鲍特维尼克,他们将会张着大嘴在听我说!”
44 Bg3!!(图3)
只是不要 44 Bf4 Ne7 和局。
44...fxe4?
  这样之后,高兴的是持双象那方,局面开放了,现在黑方肯定没救了。无论 44...Ne7? 45 Bh4+ Kf7 46 Bxe7 Kxe7 47 exd5 还是 44...Nab4? 45 Be5+! Kg6 46 Bd6 Na6 47 exd5 exd5 48 Ba2 同样都不妙。我也验证了 44...Kg5?! 45 exd5 exd5 46 Ba2 Nab4 (或者 46...f4 47 h4+ Kf5 48 Bb1+) 47 Bb3 f4 48 Be1 Kf5 49 Bd2 Kg5 50 Bc1! h5 51 Ba3,还有就是 44...h5!? 45 h3! (但不能 45 h4 Ne7!),黑方又是陷入无等着。
  然而最后这条变化提醒我找到最好的机会--44...h6! 45 Bf4 h5,然后 46 exd5 exd5 47 h4 Ke6 or 46 h4 fxe4 47 fxe4 e5 48 dxe5+ Ke6 49 exd5+ Kxd5 50 e6 Kxe6 51 Kc4 Nc5 胜局溜走了。
45 fxe4 h6 46 Bf4 h5 47 exd5 exd5 48 h4 Nab8 (或者 48...Ne7 49 Bg5+ Ke6 50 Bxe7 Kxe7 51 Bg6 b5 52 axb5 Nc7 53 b6 Na8 54 Bxh5 Nxb6 55 Bf3 Kf6 56 Kb4 胜) 49 Bg5+ Kf7 50 Bf5! Na7
更狡猾的 50...Ne7 之后,有两种选择:51 Bh3 Nbc6 52 Bg2 Kg7 53 Bxe7 Nxe7 54 Kb4 Nc6+ 55 Kb5 Nxd4+ 56 Kxb6;或者 51 Bxe7 Kxe7 52 Bg6 Nc6 53 Bxh5 Na7 54 Kb4.
51 Bf4 Nbc6 52 Bd3 Nc8 53 Be2 Kg6 54 Bd3+ (为了应付时间恐慌而重复) 55...Kf6 55 Be2 Kg6 56 Bf3 N6e7
鲍特维尼克指出:‘或者 56...N8e7 57 Bg5 (57 Bc7 Nf5 58 Bxd5 Nfxd4 59 Bxb6 也不错) 57...Nf5 58 Bxd5 Nfxd4 59 Be4+ Kf7 60 Kc4.’
57 Bg5 1-0
  经过40分钟的思考后,黑方认负了。为什么放弃得这么早?
  ‘我没有走 43...Na7,落入了对方准备好的变化里,受此打击而垂头丧气,我失去了斗志,’布龙斯坦若干年后对此做出了解释。‘然而 57...Nc6 58 Bxd5 Nd6 59 Bf3 Kf5 60 Bc1 (斯梅斯洛夫指出的) 60...b5 61 Bxc6 bxc6 62 a5,实战中还是必须要看到这样走才行。’
  鲍特维尼克因而奋力扳平了比分,不过布龙斯坦还有一个机会--最后一局,第24局,执先手“必”胜。有句名言:‘最后一局是无法取胜的,’这个我已在我和卡尔波夫第四次对抗(1987年塞维利亚)中否定了;而且,那时的我和布龙斯坦相类,前一天我也遭受到一场惨败。大卫依然心怀希望,特别是因为刚过去三局棋都是分出了胜负,在斗争如此剧烈的情况下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D.Bronstein-M.Botvinnik
World Championship Match, Moscow 1951, 24th game
Slav Defence D4

1 d4
布龙斯坦说:‘决胜局之前,我整一天呆在森林里,呼吸新鲜空气,在袖珍棋盘上琢磨一些法兰西防御中的尖锐变化。因此我本应走 1 ?4!。然而我肯定思量过:假如黑方改以1...?5 或 1...?5 呢?不过,在这特定情况下 1 d4 是个错误:我不应该跟着鲍特维尼克的脚步走。我应该更明智些,相信自己的想像力、直觉和求胜意志。’
挑战人这番自白,表明他上轮痛失和局后,多少受到了打击。大体上1951年的那次对抗赛,任何开局皆可能:主要在于有无真实强烈的战斗愿望!
1...d5 2 c4 c6 3 Nc3 Nf6 4 Nf3 e6 5 Bg5 dxc4
鲍特维尼克在这个决胜局走的是……鲍特维尼克体系!再危险不过的了,但是世界冠军相信自己的分析,相信自己理论上的正确性。
6 a4
避开临界性的 6 e4!,因为这是黑方有所准备的。 布龙斯坦说:‘和鲍特维尼克相比,我对这个变化有多少了解呢?我可算一无所知。’
6...Bb4
后来的九十年代,出现这样的变化:6...b5!? 7 axb5 (7 e4 b4 8 Nb1 Ba6 9 Qc1 c3 等,局势不明) 7...cxb5 8 Nxb5 Qb6 9 Na3 (9 Nc3 Qxb2 10 Bd2 Nd5!) 9...Qxb2 10 Nxc4 Bb4+ 均势。
7 e4(图4)

7...c5!

及时发起一中心打击,使开局转向后翼弃兵的维也纳变例,附加一着作用不大的 a2-a4. 布龙斯坦期待着的是 7...b5 8 e5 h6 9 exf6 hxg5 10 fxg7 Rg8 11 h4!,他评价为白方有利。这个评价直至今天依然正确性不减!
8 Bxc4
如果 8 e5?! cxd4 9 exf6 gxf6,白方a4兵的弱点又再突出。
8...cxd4 9 Nxd4(图5)

假如兵是在a2,那么 10 Qa4+ 真的是挺有威胁的一步,可惜……
9...h6!
  布龙斯坦说:‘因这步棋,鲍特维尼克保住了王冠。我在赛前准备时,以为西玛金的“维也纳”变例是必然的--9...Qa5?! 10 Bxf6 Bxc3+ 11 bxc3 Qxc3+ 12 Kf1 Qxc4+ 13 Kg1,而且还是黑方不利的情况,因为通常走的是 13...Nbd7 14 Rc1 Qa6 15 a4! (15...Nxf6 16 Nb5),但现在白兵已经到了a4(因为那两步缓缓的 2...c6 和 7...c5). 因此我确实费了心思专门仔细想 7...c5 以及其后所有影响。’
  唉,他的这段陈述,如同上一局启封续弈时难以致信的奇迹那样,清楚表明了作为挑战人的他身上某处,的确存在着某种肤浅……
10 Be3!
压抑之选:因为如果把 10 Bxf6 Qxf6 说成均势是幻想,白方必须放弃一兵。
10...Nxe4!
10...0-0 11 f3! 是诱人陷阱,黑方一无所得。
11 0-0 Nf6(图6)
  又一有力的着法。布龙斯坦说:‘如果在c3兑子然后得一兵,那就欠考虑了。’例如:11...Nxc3?! 12 bxc3 Bxc3 13 Bb5+! Nd7 (13...Bd7 14 Nxe6! fxe6 15 Qh5+ Kf8 16 Qc5+,后有 Qxc3) 14 Rc1 白方手握主动。
  图示的是这次对抗赛最后一个分水岭式的局面。
12 Qf3?
不啻于签下降书!正如凯列斯和布龙斯坦本人后来指出的,白方完全应当走 12 Ndb5!,这一有力的机动行动本可以为所放弃那兵保证完全的补偿,并且最终迫使黑方要费力应付:

1) 12...Qxd1? 13 Nc7+! 白方攻势有力。
布龙斯坦说:‘但为此值得付出一子吗?临场时我不敢100%肯定,只是到对抗赛已结束了,而我被凯列斯清晰精确的论述折服,才改变了看法。’
电脑的论述甚至更有说服力:13...Kd8 14 Rfxd1+ Kxc7 15 Nb5+ Kc6 16 Rac1 Bc5 (16...b6 17 Bd5+) 17 Rd6+ Bxd6 18 Bxe6+ 速杀;

2) 12...Nbd7 13 Nd6+ (我认为,13 Bxa7 0-0 14 Be3 也挺不错) 13...Bxd6?! 14 Qxd6,布龙斯坦认为‘在深色格有强大压迫之势’,例如:14...Nb6 15 Bb5+ Bd7 16 Qg3 Bxb5 17 Nxb5 0-0 18 Bxh6 等。而倘若 13...Ke7,这里有一趣味圈套:14 Nf5+!? exf5 (14...Kf8 15 Na2) 15 Nd5+ Nxd5 16 Qxd5,至少让白方要抗争一番;

3) 12...Nc6!? (最好一步,其他评注者没有提到;后被兑换之后,黑方成功完成出子) 13 Qxd8+ Kxd8 14 Rfd1+ Bd7,不过即便如此,在 15 Nd6 Bxd6 16 Rxd6 Ne5 17 Be2 Kc7 18 Rdd1 或者 15 Rac1 Ke7 16 Na2 之后,局面依然充满变数,黑方随处都有绊倒的可能。

白方失去这个机遇后,他再也不能阻止对方平平安安地完成出子了。
12...0-0 13 Rad1 Qe7 14 Rfe1 (14 Qg3 Kh8) 14...Nc6! 15 Qg3 (15 Nxc6 bxc6 16 Qxc6?! Bb7 17 Qb5 Rfc8 也保持一点点有意思的变化)
15...Kh8 16 Nxc6
布龙斯坦说:‘这样等于屈服了。但那时还能怎么办?’
16...bxc6 17 Bd4 Rd8 18 Rd3
容易看出 18 Bxf6 同样一无所获。
18...Bb7
布龙斯坦说:‘最终夺去了白方想赢得整个对抗赛结果的最后希望。正因为如此,接下来那步失误就很容易解释了--我崩溃了,下意识地想不管如何摆脱这次比赛争夺世界冠军的重负就行。’
19 Ree3? (19 Red1) 19...Rxd4 20 Rxd4 Bc5 21 Rd1 Bxe3 22 Qxe3
1/2 - 1/2
双方愿和,这是鲍特维尼克主动提出的,尽管眼看 22...Qb4! 23 Qe2 Nd5 24 Ne4 a5 白方的弃兵事实上没有什么回报。

  ‘第24局如此快结束,让很多人惊讶,甚至引起各种各样的虚假谣传。但是在这样的对抗赛里,存在各种各样形式的行为标准,’布龙斯坦是这样写的,他还举出历史上的类似例子:比如1935年对抗赛最后一局尤伟“特赦”了阿廖欣,还有1974对抗赛卡尔波夫也是那样对待科尔奇诺伊,尽管那两次都是前者在当其时手握明显优势。冠军头衔更重要!鲍特维尼克终得到12-12的平分(五胜五负十四和),他达到了首要目的--保住了世界冠军的桂冠。
  这次以戏剧性收场的赛事,特别是第23局的结局,许多年来令棋界纷扰。九十年代中期,著名的国际象棋赞助人路易斯·雷恩特罗【译注:Luis Rentero,即利纳雷斯超级大赛的长期赞助人】透露了一个故事(来自菲舍尔一个报导),说年轻的菲舍尔在Mar del Plata比赛输给斯帕斯基后,如何失声痛哭,然后布龙斯坦如何如何到他那里安慰说:‘一个对局就哭成这样?他们逼我把整个世界冠军对抗赛输给鲍特维尼克,我都没哭!”然而,大卫断言他从来就没有对菲舍尔说过这样的话……
  我的看法,虽然以这次对抗赛的表现,如果布龙斯坦胜利也属应该,但是他在某些地方缺乏自我控制,与他对手显著不同的性格特征。身布龙斯坦为挑战人的他经历过多的意外失落了--从“常规时限”里显然可胜到启封时令人惊愕地跌倒。而且这还是有助手一起的情况下发生的!他的助手可是康斯坦丁诺波尔斯基、布列斯拉夫斯基和富尔曼这些能干的人啊!
  ‘是体育界的“权力机构”,而不是我,选择他们做助手的,’布龙斯坦回忆说。‘事实证明他们是完全道不相同,就象克里洛夫寓言里的天鹅、螃蟹和梭子鱼。每个人单独都是不错的分析家,但在一起时,他们甚至从哪里开始分析也达不成一致!每当早上他们给我看各种变化分析时,我总能发现错误之处……’
  把一局能和的残局下输了,在世界冠军对抗赛里如此的奢侈是绝不容许的!鲍特维尼克走得并不是很出众,但是他的棋更稳健,而且他的封棋分析比对手阵营做得好。因此总的说来比赛最终结果是合理的。是啊,他的强大对手近那三年疏于在棋上下功夫,布龙斯坦本有机会施以惩罚,可惜国际象棋女神另有打算。
  大概还反映了当时社会地位的差异,两人总体身份的不同,这个我们已熟知的了--冠军是“苏联学派的大家长”,而挑战人呢,有一个作为“人们公敌”的父亲,结果在斯大林的高压统治下健康也搞坏了。我们不能不提到,那时苏联棋协不让这位年轻特级大师(他曾是1945年全苏锦标赛铜奖得主,一年前正是他击败鲍特维尼克;他还是1945/46莫斯科冠军--高出斯梅斯洛夫和科托夫三分之多)到格罗宁根1946、奇戈林纪念赛1947、甚至只有胜者才列入FIDE行列的1948年区际赛去一展身手。
  布龙斯坦回忆往事相当意味深长:‘我知道鲍特维尼克害怕我。我一个朋友告诉我,1945年鲍特维尼克来看他并问:我身上没些病吗,我的心脏如何,我的肺功能正常吗?那时他已经注意上我了:我曾在1944年冠军赛击败过他,1945年他在困难中苦战成和逃过一劫。当我被禁止出外时,我处之泰然。那时我想得更多的是父亲不要又被逮捕。’
  他仍然为了一顶王冠投身这个比赛,以全副力量战斗,他表示说自己在每局都竭尽全力,尽其可能制造这样的局面,即里面存在尽可能多‘变化多端因素’,并且时时警惕自己不要被一些标准技巧的坏习惯束缚住手脚。赛后,鲍特维尼克接受《真理报》采访谈到布龙斯坦时,说的这话不无道理:‘这位年轻、富有才华的特级大师的主要力量,在于从开局向中局转换走得好。’
  我认为那个时候,他在棋枰斗争的心理战方面也无人可及。鲍特维尼克习惯了以传统长河中的巨人为对手,实行的是逻辑性的、有条有理的计划,却在和布龙斯坦比赛时感觉很不自在,因为他常常揣摩不出对手想的是什么。后者保持张力,走出似乎无计划的棋步,而这个让冠军身心交疲。因此,很可能的,如此的紧张不安,让比赛特质趋于‘特殊粗砺’。布龙斯坦总是置心理战为基础,他总是在思考如何搅乱鲍特维尼克的思维步调。在其它的比赛中,他也总是因应不对对手而行,寻找对手的弱点和软处。这种把心理战和高超棋艺不平凡地结合之艺术,使布龙斯坦在那时的所有棋手中显得卓尔不群。可是,他内在的斗争精神不够,在生死关头缺乏一些特质。“宿命第23局”的阴影许多年仍萦绕着他……
  鲍特维尼克评论到这次对抗赛时满意地说,‘这次比赛无论在棋上还是在心理上,对布龙斯坦都是一大打击:他从此再无法再续以往的成功了。’
鲍特维尼克  不过,客观而论,要再续成功并非易事:尽管大卫以后继续表现得非常强大和才华横溢(特别是在1955年区际赛),但是那几年的候选人赛,斯梅斯洛夫冉冉上升了。再以后,如我已说过的,布龙斯坦由于那条众人皆知的‘鲍特维尼克规则’而没能在系列候选人赛中一争高下,那条规则限制来自同一国家的参赛人数。
  1951对抗赛之后,鲍特维尼克承认他几乎失去了以往对其余人的优势,现在不过是“势均力敌者中的领跑者”而已。他意识到自己有绝望地被抛在后头的危险,因此在棋坛上活跃起来:他连续两次参加全苏锦标赛,参加布达佩斯一次国际大赛,他为1952年奥林匹克赛做准备(可是--破天荒的事情发生!他‘因状态不佳’落选奥赛队了),他还在全苏冠军附加对抗赛上赢了泰曼诺夫。
  接下来的又一个世界冠军对抗赛,对手是斯梅斯洛夫(莫斯科1954),又是打成12-12平手。但这一次,鲍特维尼克走得有信心得多,没有1951年那次险些落败之虞--只需提到他开始时的4局取3.5分,然后经历一些挫折,又在比赛中段5局斩获4分!
  然而,山雨欲来风满楼。到了1956年,斯梅斯洛夫刚刚从候选人赛第二度胜出,一项对整个现代国际象棋历史有强烈影响的决定出台了:国际棋联同意世界冠军有权下回敬赛。这项决定和前述的‘鲍特维尼克规则’一起被接纳,同样是鲍氏有出席的情况决定的(我得提醒大家,他的朋友拉戈金是国际棋联副主席)。尽管早些时候,即四十年代后期,当他计划参加世界冠军竞争时,他曾抵制回敬赛这样的做法,理由是‘组织回敬赛会打乱比赛体系的周期,而且从国际象棋运动出发,也不应允许回敬赛,’而且作为被击败的冠军,他还取得了冠军及挑战人参加的那次三年后的对抗-联赛的参赛权(这条国际棋联规则在1951和1954对抗赛实施)。
  1957年,鲍特维尼克负于斯梅斯洛夫,不过拜回敬赛之赐他不到一年就重登王座。1960-61年,塔尔经历同样过程。之后,国际棋联废除了回敬赛这项规定。是啊,十五年后他们又为卡尔波夫而恢复了回敬赛,以帮助他教训‘坏蛋’科尔奇诺伊……
  无论如何,第六位世界冠军【译注:即鲍特维尼克】证明了自己确实是棋史上最伟大的对抗赛好手。毕竟,上世纪50年代早期,国际象棋正大踏步向复杂多样发展--这是在性质上发生深刻变化的时代,新生代们给鲍特维尼克摆出的是他以前未曾遇到过的难题。他那时不得不和一种‘外来’形态的棋路对弈。然而,由于他出众的才能、坚强的意志和工作才干,他适应了,在这种革新式的棋路中稳住了自己的地位,而且在保持自己风格的同时,对时代的挑战作出了一个胜任的回应。

 

出处: 卡斯帕罗夫的《我的伟大前辈》第二卷
译者: michael
类型: 网上英文版全译
发表:2005.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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