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k Crowther写过一篇很好的关于前世界冠军M·M·鲍特维尼克的生活的文章，在鲍特维尼克去世时发在因特网上，稍后又发在Inside Chess上。但是，坦白地说我很失望，因为文章并没解决我一直以来关于鲍特维尼克的疑问。因此，抱着尽我所能惹起麻烦的念头，我决定围绕着这些问题写点什么。

　　大多数Crowther的文章叙述的事实是看过鲍特维尼克自己写的那些关于他早年以及那些重要的对抗赛的文章的人都知道的，但是，我还是从Crowther的文章里第一次听说在1952年苏联顶级特大间召开了一个会议，决定了把世界冠军鲍特维尼克排除在赫尔辛基奥赛的队伍外。这样一件事可能吗？虽说科托夫——据说是他主持了这次会议，是一位很强的棋手，但他几乎跟鲍特维尼克不是一个级别。科托夫怎么可能对鲍特维尼克是否参加奥赛施加影响，特别是在当时，都说鲍特维尼克实际控制着苏联国际象棋界？

　　我也没被告知，也无法设想鲍特维尼克只是因为在一个队里下棋有损世界冠军声誉或是他工程师的工作更重要而不愿意参加奥赛；我也从不知道鲍特维尼克下得不够好不足以参加奥赛竟要由某个委员会决定。

　　我也很奇怪大多数鲍特维尼克所写的东西都从未被翻译成英文在西方出版。我没有意识到鲍特维尼克写的东西像他所有的一样广泛。

　　我也被那个Crowther先生提起的，却没有解释的问题激起了兴趣。他说，是否是鲍特维尼克救了凯列斯？

　　看起来鲍特维尼克是个强硬路线的共产主义者，或者说至少他说他自己是。当然，众所周知在那个时代，每个人都必须表明自己是个共产主义者，以便在苏联体系里繁荣甚或是存活。很难设想鲍特维尼克这样一个知识分子和深刻的思想者会真正地相信共产主义这样荒谬的观念，然而，看起来很可能鲍特维尼克是真的信仰共产主义。

　　关于世界冠军赛里他的第一次战平，围绕着他和布龙斯坦的第23局一直有很多猜测。在那盘棋里，布龙斯坦在多一兵的残局里突然认输了。原因是鲍特维尼克握有双象，而布龙斯坦是双马；另外，布龙斯坦的兵是叠兵、孤兵和弱兵，鲍特维尼克的兵却很坚实。后续分析实际上证明鲍特维尼克确实拥有一个胜势局面。布龙斯坦的兵将失去，一个接一个。

鲍特维尼克 vs. 布龙斯坦，1951

　　我个人认为这是不真实的。布龙斯坦认输时确实已经输掉了局面。鲍特维尼克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强的残局高手。不带任何偏见地，布龙斯坦无疑已感到他输定了。终局局面被人和电脑一再分析，每次都得出同一个结论：布龙斯坦输棋。

　　一个更有趣的事实是特级大师大卫·布龙斯坦是托洛茨基的表弟，托洛茨基父亲的名字也是大卫·布龙斯坦。托洛茨基真名是列夫·达维多维奇·布龙斯坦。托洛茨基在苏联当然不是个普通角色，人们很想知道这对于他的第二代堂弟——国际象棋特级大师大卫·布龙斯坦的棋弈生涯有什么影响。

　　然而，底线是布龙斯坦的棋力没有鲍特维尼克那样强大。布龙斯坦赢过的仅有的重要联赛就是1950候选人赛，而且还是因为侥幸地和鲍列斯拉夫斯基打平。在他1951年和鲍特维尼克打平后，布龙斯坦再也没有成为世界冠军的主要威胁。

　　 鲍特维尼克又在1954年的那次世界冠军赛里打平，这次是和斯梅斯洛夫，谣传这些打平的对抗赛作为苏联体系的先天优越性的证明，都是预先安排好的。在共产主义里，所有棋手最终是平级的。大家都是一样的，大约马克思主义也是这么说的。鲍特维尼克也不过和其他人平等，除了他是“平起平坐的人中的第一个”这点。

　　后来，在六十年代， 菲舍尔试图和鲍特维尼克下一次比赛 （1962年瓦尔纳奥赛两人见面了，鲍特维尼克持白，在格林菲尔德防御里走出一个新招，却遭到菲舍尔有力反击，18回合就少了一兵。不过菲舍尔没能把握住机会，而是很快地进入残局。封棋后据说是盖列尔的关键分析帮助鲍特维尼克找到求和之路。打平后菲舍尔非常失望，以至于以后的比赛都下得无精打采） 。菲舍尔的看法是鲍特维尼克仍然是真正的世界冠军。

　 在五十年代，鲍特维尼克两次在世界冠军赛的第一次对抗里输掉，然后又在回敬赛里把它赢回来（1957年他输给斯梅斯洛夫，1958年在回敬赛夺回桂冠；1960年他输给塔尔，1961年他又一次在回敬赛夺回桂冠！）。好像鲍特维尼克实际上是把第一次对抗当作一场热身，仅仅是第二次对抗，他才把它当真。与此同时，他的对手却觉得鲍特维尼克完蛋了，在心理上对面对这样一个复原的强大的对手毫无准备。

　　因为回敬赛这一规则看起来给予冠军不公正的优势，FIDE投票改变了这一规则，取消了世界冠军的特权。因此，当鲍特维尼克在1963年失冕于彼得罗辛，他第一次不享有回敬赛的权利。鲍特维尼克一直对以这种方式失去世界冠军耿耿于怀。

　　有一个人赞同他，这个人就是菲舍尔。菲舍尔觉得鲍特维尼克才是真正的最强大的棋手并且一直是道义上的世界冠军。菲舍尔因此想和鲍特维尼克进行对抗赛。然而，这场对抗没有来。

　　大概这个时候，鲍特维尼克“退休”了，把精力全部投入到电脑国际象棋。鲍特维尼克写了很多关于这一主题的东西。他也开发棋弈程序。第一届电脑国际象棋世界冠军赛被鲍特维尼克牵头的队伍开发的一个程序夺得。

　　我个人与几乎所有顶级的国际象棋特级大师见过面并交谈过（除了最新的，最年轻那几个），但我没见过鲍特维尼克。我错过了一个机会，当时他出席了蒙特利尔的电脑国际象棋大会，但我没参加。不幸的是，从那以后，鲍特维尼克不再让他的程序参加电脑国际象棋世界冠军赛。原因很明显，鲍特维尼克用老式的真空管计算机工作，而这种老式机器速度慢，计算能力和贮存能力有限。集成电路在苏联尚未使用。苏联的电脑能下棋已经是奇迹，更别说争夺世界冠军。在鲍特维尼克这边，如果他觉得他的程序没有很大机会胜出，他就不会参赛。

　　鲍特维尼克仍然在写关于电脑国际象棋的文章。世界上每一个严肃的电脑国际象棋程序员都研究过他的工作。Hans Berliner最近把鲍特维尼克描绘成电脑国际象棋领域中的骗子，我不同意。但我赞同鲍特维尼克的文章在今天已经没多少意义。鲍特维尼克写下了“最小最大律”，而这是现存的每个强大的电脑国际象棋程序的基石。他用他对卡帕布兰卡的那场著名的胜利作为例子来解释它。然而，我确实觉得鲍特维尼克并没有创造最小最大律，他只是向外行解释了它。

　　鲍特维尼克研究的是“选择性搜索”电脑程序。今天我们知道此路不通。目前所有的强棋弈程序都是“全面搜索”，即电脑在开始对所得局面进行估值前搜索所有可能的合法移动和每一步后的所有合法局面。

　　然而，考虑到鲍特维尼克拥有的设备，运行全面搜索的程序是不可能的。今天，每秒钟每个国际象棋程序可以分析数百万个局面，而鲍特维尼克的机器每分钟只能分析几个局面。因此，鲍特维尼克不得不试图发展出他的电脑能理解和执行的一般棋弈法则。哪怕以今天的标准看来他的程序很弱，但这些程序仍然下出了大量引人注目的，有趣的对局。

　　由于没见过鲍特维尼克，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哪一类型的人。但是从我读到和听到的，我感觉他非常严肃，他从不说笑话，很少有私人朋友，他必定是选择了呆在自己的屋子里，进行不被外界干扰的思考。他实际上是一位伟大的思想家，他的著作表明了这一点。在国际象棋这方面，他是一位深刻的战略家。

　　有一个鲍特维尼克写的故事一直印在我脑海里。那就是作为一个年轻人，他怎样在12回合内击败特级大师斯皮尔曼。鲍特维尼克发表过一篇关于格林菲尔德防御的文章。他分析了一步他发现的新招。然而，他发表的分析不完全。他故意地在分析里漏了一个变化。他没提到的那一步对黑方来说似乎很有前景，但鲍特维尼克已经看到了这一步并找到了对它的反驳。然而在文章里，鲍特维尼克压根儿没提这步应着和对应的反驳。

　　后来，鲍特维尼克和斯皮尔曼对弈。当然，斯皮尔曼看到了这篇文章，斯皮尔曼也注意到了鲍特维尼克没提到的黑方的应着。不用说，斯皮尔曼认为这是鲍特维尼克出了漏子。斯皮尔曼就走了那一步，而鲍特维尼克立即下出了那个反击。特级大师斯皮尔曼被迫在下一回合认输，第十二回合。 （注：这里作者似乎写错了，那一局鲍特维尼克十二回合战胜斯皮尔曼的棋是卡罗康防御，似乎是在1936年的诺丁汉联赛，那次比赛鲍特维尼克与卡帕布兰卡并列第一，而那局棋后来作为一个著名的陷阱被写进棋书。）

　　自那以后，历代的特级大师都遵循鲍特维尼克建立的典范。那就是为什么没人相信那些公开发表的特级大师作的分析。特级大师写文章有人给钱，赢得比赛也有人给钱。有时候，这两个目标有冲突。

　　我个人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错。特级大师们穷尽一生来寻找并发现这些小陷阱和诡计。当有国际象棋编辑雇他们写文章时，他们没有道德或伦理上的义务说真心话并揭示他们所知道的所有细枝末节。

　　Crowther先生，在他的文章最后，留下一个暗示说鲍特维尼克也许“救了”凯列斯。这里有些我想了解得更多的东西。这牵扯到一个历史上的苦难的时代。在二战期间，彼得罗夫，一个拉脱维亚的特大级别的棋手，被苏维埃处决了。凯列斯，作为爱沙尼亚棋手，只比彼得罗夫强一点，似乎也会有同样命运。

凯列斯　vs.　鲍特维尼克，1947

　　 必须说明一下，在这个时候，官方的特级大师称号是不存在的。“特级大师”的头衔由沙皇授予参加1914年圣彼得堡大赛决赛的五位参赛者。按这个标准，美国的法兰克·马歇尔是特级大师，而波兰的鲁宾斯坦，没能进入决赛，虽然更强，但却不是。

　　然而，这一头衔没被任何官方组织承认。大概在1950年，FIDE授予了八十多位棋手“特级大师”头衔，从那以后，特大的数量每年都在增加。因此，严格地说，彼得罗夫和斯皮尔曼都不是特大，因为他们死得早。但按现代的标准，他们无疑是特级大师。

　　在凯列斯这件事上，他是否会像彼得罗夫一样被行刑队处决或是被允许竞争世界冠军上有一条细细的分界。要知道是这一事实——凯列斯是一个更强的棋手而且是AVRO 1938的冠军，一个在西方闻名的棋手和可能的世界冠军挑战者——救了凯列斯的命。

　　鲍特维尼克是个神秘的人。为什么1948年他赢得世界冠军后会事实上停止下棋，除了卫冕世界冠军头衔？他都在干什么？他在苏联体系里的真实角色是什么？为什么其他苏联特大都明显地不喜欢他？只有很少的问题我们可能会在某天知道答案。

　　最后，大家都知道鲍特维尼克在他做世界冠军的期间下过大量的秘密训练赛。无论是比赛本身还是比赛结果都没有公开发表。现在他已逝去，这些比赛会对公众公开吗？

出处: Sam Sloan's Chess Page
译者: Chadowolf、Zgz44
类型: 全译
发表：2006.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