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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国际象棋术语Zugzwang,来自德语,描述的是按规则现轮到走子,可是无论走什么都会使走子方子力或者局面受损这么一种尴尬局面,无论在理论还是实战上都是一种重要的技巧乃至思想,尤其在残局。由于这个词的译法还不能说确定,本译文中先全用原词表达,然后在文后提出翻译意见,欢迎大家讨论】
动辄得咎
Edward Winter
“有记录以来最令人难忘的致胜着”,这是鲁宾·法因描述尼姆佐维奇的“不朽的Zugzwang之局”最后一步棋
25...h6 时使用的赞语(出自他1952年出版的"The World’s Great Chess Games"一书),另一国际象棋作家Harry
Golombek则把它称为“现存最杰出的Zugzwang例子”。Fred Reinfeld认为那个对局是尼姆佐维奇“最著名一局”。首先,为了熟悉让我们先看棋谱:
萨米什(Friedrich Samisch) – 阿伦·尼姆佐维奇(Aron Nimzowitsch)
哥本哈根,对抗赛 1923(Copenhagen, March 1923)
Queen’s Indian Defence
1 d4 Nf6 2 c4 e6 3 Nf3 b6 4 g3 Bb7 5 Bg2 Be7
6 Nc3 O-O 7 O-O d5 8 Ne5 c6 9 cxd5 cxd5 10 Bf4 a6 11 Rc1 b5 12 Qb3 Nc6
13 Nxc6 Bxc6 14 h3 Qd7 15 Kh2 Nh5 16 Bd2 f5 17 Qd1 b4 18 Nb1 Bb5 19 Rg1
Bd6 20 e4 fxe4 21 Qxh5 Rxf2 22 Qg5 Raf8 23 Kh1 R8f5 24 Qe3 Bd3 25 Rce1(图)
25...h6
白方认负。
人们不禁想像这个使得可怜的对手手脚俱被束绑的对局,作为超现代主义流派独一无二的典范,当时一定立即响彻世间。但实际情况是,这个对局当年几乎所有主流国际象棋杂志上都没有提及,甚至在一些当时或事后影响没有那么大的杂志棋书里也没有提到。它最后收录在那次比赛的报道里,只带七处简短的注释,其中黑方第15和16着各被加注一感叹号,但评注者对它的终局不怎么感兴趣。对于这个“最著名一局”来说,如此开端堪称为不走运。
最终,是尼姆佐维奇本人进行了大力宣传。他在1925年一份杂志里对它进行了赞歌式评注,题目就叫“全局Zugzwang!”。他给黑方第10、第20和第25着各打上双感叹号,兴奋无比的他对最后第25着的描述如下:
“异乎寻常的美,排局式的一步棋!它置对方于简直就是悲剧性的Zugzwang局面下(我不说悲喜剧,因为黑方走棋之苦心尽力使我不便在此幽默一番)
……身兼作者/编辑一身的丹麦著名业余大师汉森认为,这个对局有资格和‘不朽之局’相提并论。‘不朽之局’里的安德森将‘弃子’的收益演化到了极致,而汉森说,我则将Zugzwang也演化到了类似极致的境地。在丹麦国际象棋界里,这个对局因此被形容为‘不朽的Zugzwang之局’!”
那年稍后,在写的第一本书"Die Blockade"里他继续如此意兴风发地评价 25...h6:“灿烂一着宣告了Zugzwang.
……这个非比寻常的辉煌的Zugzwang结构,使得这局棋与‘不朽之局’并驾齐驱,拉斯克在荷兰出版物上誉之为‘盛况’。[不朽之局]是‘弃子’的极致效果,我的则是‘Zugzwang’的极致效果。”
至于拉斯克的文章还得找到再说。(在一份荷兰报纸上?)
尼姆佐维奇接着写的第二本书,就是同在1925年的《我的体系》第一版,里面他对这局棋使用了新的美言:“……一局短对局,闻名遐迩,被誉为‘不朽的Zugzwang之局’。它使我们感兴趣之处在于那些前置棋子不过作为威胁甚至只是作为幽灵存在,而其带来的效果却是巨大的。”
在丹麦和荷兰媒体得到赞誉迅速转为“闻名遐迩”。到了1929年,《我的体系》英文版发表,尼姆佐维奇则写得比较谦恭。
《我的体系》的英文版译者本人提到,Zugzwang这个词是书里面唯一没有翻译过来的词,他说,“部分原因是它在英国国际象棋圈里已被熟知;部分原因,应该说是主要原因,是这一个单词传达了一个思想,或曰思想的混合体,它在英语中只能以曲折的形式进行表达”。
事实上,《我的体系》出版之前,Zugzwang这个术语在英语语言国际象棋资料中普遍找不到。但在德语中,它在十九世纪即已常用。……Zugzwang这个词,上世纪三十年代才在英语的国际象棋文献中得以确立。
然后就是要求对这个词进行让人满意的翻译或表述了。当今对它最常用的表述是“走子强制”(compulsion to move),但还有很多古里古怪的提议译法我们得先欣赏欣赏。曾有译为“紧身背心”或“紧身衣”的。1939年有人建议译为“紧逼/挤压”(squeezed),并说“在他的俱乐部里这样的说法已有45年了,远早于桥牌手用这个术语来描述桥牌中类似的技法”。【译注:即桥牌中“挤牌”,桥牌打牌时轮到出牌时是一定要出的,不准“放过”(“忍让”打法还是得出牌,不能不出)。在某些牌势里,不管出哪张牌,必导致损失,不是这门花色就是别门花色。它成为桥牌一种高级打法,和棋类中的Zugzwang有异曲同工之妙。】
二次大战之后,有人设立比赛征集Zugzwang的合适[英文]译法。据说入围的包括plank-walk, movicide, goose-gang,
gadarene-pull 以及 dreadmill,"squeeze"和"movebound"都被选上,后者最终获得头名【译注:"movebound"如果要译,可能译成“束着”、“逼动”、“受逼走子”】。还有人后来继续讨论,建议译为movebound,
movestruck, movetight, off tempo, in a jam, in a squeeze 和 duress 等等。所有这些举动至少有部分意图是为了避开那个被认为发音难听的德语单词。【译注:Zugzwang是德语,据研究是由zug和zwang合成的,它的发音,按"The
American Heritage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的注音提示和合成读音,如果非要用译音法,应该是近乎“苏茨旺”,读得快会成了“速旺”,注音成“楚茨旺”也不会太离谱。现在中文通行音译,就译者个人所见多是“楚茨文格”--“格”字的加入把西文里那些实际发音很轻的一带而过的尾音夸张放大了,好像是中文音译的一种通行做法。译者不懂德语,对翻译理论也不甚了解,无意评论这些做法是否标准。只是觉得如果一定用通行法音译,另一偶见的“楚茨旺格”会好些。至于意译的意见,到篇后才说。】
类似举动也发生在别的语种中。阿根廷有份国际象棋杂志刊出一篇文章,作者建议译成semi-ahogado(西班牙语,半无子可动/不完全僵局)。
通常来说,一个单词是先有了定义或至少清楚了解其含义,然后才翻译的,可是对于Zugzwang情况正相反。1972年《英国国际象棋杂志》(BCM)一月号发表了沃尔夫冈·海登菲尔德写的一篇求异的文章叫“那个Zugzwang是臆想!”,对讨论放了一炮,里面认为:
“对手陷入Zugzwang--即要他在受逼的情况下走棋(而非按照自己意愿走棋)--使得一方能胜(或根据具体情况,能谋和)一个若非如此他就胜不了或和不了的局面。如果对手能够根据自己意愿有走棋或者“放过”的选择权,那么一方就胜不了或和不了。一旦缺少这个评定标准,就不能称为Zugzwang.
情况有可能是全封锁,一方无力走任何有效着法--但这个不是真正的Zugzwang.’【译注:某些扑克牌游戏里打牌过程允许“放过”(pass)。当然国际象棋正式下棋时是没有“放过”的,一定要双方交替走子,轮到了非走不可--正因为这样,某些情况下才可能出现走棋反而招致受损,还不如不走的情况,这可说是Zugzwang的精髓。但是在棋局研究尤其是残局研究里,“放过”在特定情况下也可能成为一种研究思路;在国际象棋软件程序设计里,更有“空着”(null
move)的概念,尽管目的不见得完全一致】
在此基础上,作者全然否定上面尼姆佐维奇那一局是Zugzwang特征的。他注意到终局局面白方继续走棋(例如 26 Bc1 Bxb1 27
Rgf1)比“放过”更有益,因此认为“不朽的Zugzwang之局是之臆想”是源自“尼姆佐维奇的虚荣心”。类似论点也出现在别的书籍。 《牛津国际象棋大辞典》(The
Oxford Companion to Chess)对Zugzwang的解释,对比1984年版和1992年版所分别收录的有明显差异,这突显了这个词的准确意思现在还是难定。
常规认为占有物质力量是一种优势,因此一旦出现弃子往往引人入胜;同理,占有走子权几乎也是一种孜孜的追求,因此出现Zugzwang也是那么魅力四射。Zugzwang虽难以定义和翻译,在它所有可能的表现形式里,却是那么的让人愉快地易于接受。正如获奖者杰拉德·亚伯拉罕斯(Gerald
Abrahams )在《国际象棋光辉录》(Brilliance in Chess)里说的那样,“在国际象棋所有事件中,Zugzwang是最能激发欢乐的。”
译后注
对于Zugzwang这个词,我们国象译苑的译文中见到除了干脆直接用原文、音译为“楚茨文格”或偶见“楚茨旺格”(?)外,那就是意译为“无等着”(本文译者自己就爱这样译)。
“无等着”是否受中国象棋术语的启发而用,咱也不知道,反正是不知不觉用起来的。较其意思应该是很近的,因为Zugzwang就是说轮到走子但无论走哪步都会导致走子方即时受损(子力受损,局面受损),通俗讲法是“不走棋可能还好,有了这个走棋权反而让我眼看受害”。下棋时有“等着”、“闲着”一说,即走无关紧要的棋,走了不见得有进展,但更重要的意义之一是借机转换走子权--把皮球踢给对手,看你有什么棋好走,看来你没有了!现在“等着”都“无”了,那不是说陷入一种走子即受损的境地吗?不过曾有意见认为“无等着”用在国际象棋中有意义上的漏洞,希望有更好的译法以表达Zugzwang.
看过本文以及偶然曾碰到网上一些讨论,得知这个词虽然在英语里已使用了大半个世纪,但准确译法还是存在争议,在其它一些语种中可能也难免。由于语源、文化等的不同,尤其还是东西方文化的大差异,翻译要“完全准确”地照转达原文原词意思且不能用过于曲折的表述,应该说在不少的时候会感到很困难。不是吗,反观中文那么多精妙的词语表达,见到一旦转译为英文(哪怕是专业甚至名家的翻译),有些情况会产生一种“对面不识乃至惨不忍睹”的感觉--这还是那个意思那种韵味吗??
上面文章里提到,英国有人甚至为征集Zugzwang的合适译法而设奖,而最终"movebound"获得优胜。分析一下这个构词,move为着法、走子,bound为被束缚的、被限制的、被迫的,总之非自己意愿的,就这样把两个单词合为一个新词(但在很多英语辞典里我找不到这个词,看来并没有正式化。在google上倒找到一些,但具体含义有些不同),已符合Zugzwang的前半意思,但后半意思较弱。“金山词霸”对Zugzwang译为“迫移”,比较简洁,很象movebound,优缺点也类似。那次征集入围的还有一个译法"squeeze",即挤压、紧逼,有点意思,但也有导致模糊、歧义之弊。举这些例子是想说明,语言尤其是文化背景差异巨大的语言之间的完美转译真的很困难,我们的思路不应该放在照搬意思上,要寻找既至少表达了原词的大部分意义、又符合中文习惯的翻译上。
分析Zugzwang的实质意义,我们只说用在国际象棋中,它包含递进的两层意思:一、非走子不可,这是规则规定的,其实不用强调;二、非走子不可的后果是招致受损,注意应该是即时性的、至少很快就看出受损了,如此区别那些战略性的、可能很久之后才露出恶果、中间的会有很多变化的走子。可见第二层意思更重要,我们的翻译是否应更多放在表达出这个意思上?
作为一个重要的国际象棋术语,Zugzwang总得有个较好的译法,这是回避不了的。个人认为:
1)在网文里,由于相对自由,直接用原文Zugzwang未尝不可,它在英语里就是直接搬用德语词的。虽然我们东方语言和字母基础的英文有很大不同,习惯也不一样(英语直接使用法语、德语、拉丁语词等的情况不罕见),不过在网上,阅读的多数应该是懂国际象棋的人士,对这个词了解其含义的应该为数不少,而且一旦已了解其含义,对于相关内容的理解也没有不便;
2) 贴近一下中文习惯,用音译“楚茨旺格”,效果和使用依据同1)。鉴于现在很多外来术语都是音译,因此使用音译不为过;
3) 意译,是否能够借鉴桥牌中已成型的术语“挤牌”,译成“挤局/挤着/挤棋”。这个光看文字可能还是需要解释,但多数术语对不熟悉者肯定是要经过解释的,各行各业均如此,望文即知义的术语不算多见。至于桥牌中“挤牌”的另一常用术语“紧逼”,由于在国际象棋中会表达其它含义,不好借用于此。
4) 意译,如本译文题目,“动辄得咎”,缺点是缺少Zugzwang的前半意思,但优点是强调了后半意思--如前所述这个更重要。而且比较形象,直接使用成语也有中文特色,看来可以吧。
5) 意译,比如“无等着”,在未有更好译法之前,其实这个意译也是不错的。如前所述,它既含Zugzwang前半意思,也暗含后半意思。如果非要严格要求的话,可能还是有点模糊,“等着”这个概念要先明确,“等着”之外是什么?有人开玩笑说:“我无等着,有杀着!”
本站倒无意也组织一个译名征集竞赛,但很希望读者提出您的建议,为完善国际象棋方面的翻译提出宝贵意见,有意者请到本站留言簿发表您的看法。
出处: Chess History Center
译者: Michael
类型: 编译
发表:2005.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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